学会等一等:且待尘埃落定
雨丝斜斜地飘进来,小卧室的窗台上打湿了一片。我随手抽了张面巾纸,想把水擦掉,不料轻轻一抹,不仅吸干了积水,竟然连窗台边缘那道粘了很久的胶带黑色黏痕也一并擦了下来。
我愣了一下,低头看看手里的纸,又看看窗台,确实不假——就那一张薄薄的面巾纸,把盘踞了两年的污渍给带走了。
说起这黑色黏痕,还是两年前为了封住窗边一条缝隙,贴了高强度胶带留下的。后来胶带撕掉了,可那层黏腻却死死地附在漆面上,用湿抹布使劲擦,擦不动;换钢丝球刷,不但没刷掉,反倒刮出几道细纹,还粘上了更多毛絮碎屑,越发斑驳不堪。
当时心中懊恼,觉得这么个不起眼的脏印子,偏偏就拿它没办法。每天推开窗,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扫过去,让人心中不悦。也想过用风油精擦、用刀片刮,又怕伤了窗框的漆,最后都没敢试。那种恨不得马上弄掉、却又无可奈何的憋闷,在胸口堵了好几天。
折腾了一通,到底还是败下阵来,只能由着它待在那里。索性也不去管它了,粘胶沾上吹进来的灰,没多久就凝成一道黑乎乎的线,嵌在干干净净的窗台上,像一道怎么也抹不平的印子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竟然也慢慢看惯了,被动接受了,原来时间教人妥协,是不动声色的。
可就在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,一场细雨、一张纸巾,居然让那道黑印子一声不响地没了。仿佛它从来没那么顽固过,仿佛之前那些搓洗、刮擦、焦灼、放弃、难过,都只是一场多余的自导自演,是自己跟自己较劲。
两年的风吹日晒,那层胶早就悄悄老化了、脆解,不知不觉间没了当初的粘劲儿,最后只消轻轻一抹,就干干净净。原来时间早就在替我做了最细致的打磨 ,只等我一个不经意的动作,来见证它彻底解决的时刻。
由此便想起另一段经历。曾有一阵子,与一位朋友之间生了误解。我主动找过几回,想将话说开,可每一次相对而坐,话到嘴边又变了味道,反而越说越僵。
那些日子,心里总悬着这件事,翻来覆去地琢磨该怎样补救、怎样挽回,越想越急,越急越不得法,彼此的距离反倒越来越远。后来我渐渐不再地去碰那个疙瘩,生活把两个人推向了不同的轨道。
数月之后偶然在路上遇见,站在街边说了几句家常,竟发现从前那些耿耿于怀的,早已记不清起因;那些以为非要分清的是非黑白,也早已无足轻重。
两个人相视一笑,隔阂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融了,像春天化冰,不敲不凿,自己就开了。
回过头来看,窗台上的胶渍也好,人与人之间的误解也罢,强求的时候,偏偏求不来;放下了,它反而自己松动了。
我们总以为必须做点什么、改变什么,问题才算有了着落;可有时候,最需要的恰恰是沉住气,安静地待在那里,允许事情按它自己的节奏去演变。
对急性子的人来说,这实在是很难的一课。因为我们习惯了立刻要一个结果,习惯了用行动去对抗不安。
可窗台上那道黑痕告诉我:什么都不做,也是一种做法;等待,本身就是一种方法。它不轰轰烈烈,也不立竿见影,但它以自己的方式,一寸一寸地改变着局面。
学会和问题同在,不是消极放任,只是承认一个朴素的道理——有些答案,不在强求之中,而在时间的流转里,自己慢慢走出来。
窗台上的黑痕擦净了,窗外的雨也停了。往后遇到棘手的事,或许可以对自己说一句:不急,先放一放,和它待一会儿。
等一等,说不定答案就来了。